2014年4月17日 星期四

動物上好戲/五郎和小橘子

【讀貓園中途小日記 專欄】

翔子爸與小橘子。圖/不名者

我的貓中途之家「希望館」發生一個很感人的故事。

翔子從日本回來處理貓咪之事,在台灣待大約一周,她把兩隻貓咪安頓在希望館三樓的旅館區,之後天天時不時待在這裡。

面對翔子,我經常扮演面無表情的角色,只是默默地感受著,不發一語,無法發一語。只因能夠將心比心,我感受到故事中許多沉重的壓力與憂愁。身為人哪,總是這樣子的,我們不像貓咪一樣能夠順天知命,將生老病死看得很自然。沉默是我的保護色,如果故事發生在我身上,我會很難挺受得住。


●貓讓老爸減輕一些痛苦

兩隻貓咪的名字是五郎和小橘子,五郎是翔子從小至今養了十二年餘的貓咪,小橘子則是翔子爸爸養的貓咪。

牠們兩個來這兒長期住宿,是因翔子已嫁到國外,而台灣是狂犬病疫區,要帶貓咪出國需要一段漫長複雜的檢疫過程,因此,必須住宿半年,翔子才能接牠們過去團圓。而家人無法再代為照顧的原因,在於翔子爸爸已患有重病。

翔子爸爸正在住院中,是很嚴重的糖尿病,兩隻腳都已截肢了,並且傷口久未見好,有時候意識已不清醒。翔子在園中給爸爸打電話時,爸爸會聽不出她的聲音、不知道她是誰,但是當翔子把話筒放在小橘子眼前,小橘子對著話筒喵喵叫時,爸爸便會立馬知道那是他的小橘子在叫喚著他。這些天,翔子幾次把小橘子裝在運輸籠中,帶往醫院,再把爸爸從病房推至戶外,為的是讓人貓相聚。翔子說:「還好有貓,我爸才能減輕一些痛苦。」

翔子對五郎的牽掛也是難以言喻的。這次返台,她忙著治療五郎的爛牙,早晚親自入園餵藥,一餐不漏,呵護備至,「啊,能當妳的貓咪真好啊!」我總是在心裡頭這樣講,我願我們每一隻送養出去的貓咪都有這樣的好運道。

有養貓的人都知道貓咪對人的療癒效果。我現在寫著這些文字,Shadow 正在身邊陪伴著我,Shadow 是我的影子,看著牠,由牠陪著,我的心跳便呈現非常穩定不亂跳不心悸的狀態,牠是我的定心丸。

●我們一起繼續數饅頭吧

沒有養貓的人,可能無法想像這種互相依賴靈魂貼近的狀態,身邊任何一個人類都比不上。我想著在翔子離台期間,我是不是該帶著小橘子去看看老人家呢?我感到一陣迷惑,然後異常地想念自己的雙親。

翔子在離台前一晚,住在希望館,整夜守著五郎和小橘子。那一晚,老嫗我也守在讀貓園中,陪著他們到天明。雖然不言不語,但我心想:「翔子啊,請妳好好守護自己的心,好好照顧自己,這半年,這兩個小孩子就交給我們來保護,我們會保護牠們的。」

身邊有著貓咪的人能夠想像嗎?若是有一天,你和你的貓咪要經歷這樣的分離,你要如何安頓牠,你該如何安慰自己?我想那是心頭破了一個洞的感覺,一個永遠無人可代替、只有牠能填滿的創口吧。

因為感受到家長的難受,我的感受也很糟,我能做的只是早晚多看顧五郎和小橘子一點而已,兩張小臉上寫著的,不是疑惑,而是等待。我想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五郎今天盯著我看,似乎在問我:「這樣是過了幾天了呢?」

我告訴牠:「三天囉。我們來畫三顆饅頭,我們一起繼續數饅頭吧,可愛的五郎。」

原文刊載》聯合報/繽紛版